如今社会的好处之一,便是我们总还能可以眺望远方的世界,让我们还有一些心安的臆想。
这次去稻城亚丁,其实就是在路途中不断地期望,因为成都至这里没有飞机,只能坐大巴向西南深入。一路上,那些古代中走来的地名:雅安、青衣江、二郎山,让人感觉浪漫不已,但一过了康定,就有在云里雾里的折多山,还有,4412米的高尔寺山、4659米的剪子弯山、4700米的卡子拉山,让人渐渐眩晕。
旅行的最远处,便是稻城亚丁,算来,真正接近的也只有一两天的时间。
稻城县位于四川省甘孜州南部,地处青藏高原东部,被誉为“蓝色星球上最后一片净土”。亚丁村则安静地坐落在稻城日瓦乡(现改为香格里拉乡)境内,亚丁在藏语里意为“向阳之地”。约瑟夫•洛克在撰写的《贡嘎岭香巴拉,世外桃源圣地》里说:“在整个世界里,有什么地方还能有如此的景色等待着摄影者和探险者……”。正是他的文字和图片,启发了希尔顿写下著名的《消失的地平线》,留给世人“香格里拉”这样一个充满理想与梦幻一般的词汇,把藏.传.佛教中理想国――“香巴拉”的发音变得更为动听,Shangri-la,Shangri-la,这里就是Shangri-la。
虽然在我们的这个时间里,有很多家伙会大发“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”之类的感慨,包括我自己有时亦是如此,可是,总还要有李叔同手书一轴所曰的:“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,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”的想法吧。对这个日离日远的时间,做一些回忆与展望吧。
路途上的风景是美丽的,坐车是辛苦的。向往是美好的,回忆是酸楚的。在这个路途中,在一路的秋风艳阳中,我竟然获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,年少时一起习画的师妹被歹徒所害,她还是一个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。虽然,山高水长之时,无人可逃亡,帝王概莫能外。可是,聚散匆匆,此生无缘相见,此悲之深,心安何处?
在亚丁的洛绒牛场的草地上随意坐下,站在面前的夏诺多吉神山,与九十年前的约瑟夫•洛克眼中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吧?可现在,与神山对望中,多想要寻回失落的灵魂,多想有那能解开奥秘的洞见啊。
这时,天空下起了雨,不算很大,穿着户外冲锋衣足还可以保暖,可是雾气越来越大,感觉心里也越来越冷,仿佛把一切真莫道不消魂相或者不是真莫道不消魂相,是人间或者不是人间,都变得没有界线,在冰水潺潺声中消失而去。“仙乃日、央迈勇、夏诺多吉”三座神山也慢慢隐去身迹,向尘世的我告别。
转身进入冲古寺,为罹难的师妹祈福。有人说过:人可以一辈子不走进寺院,但不能一辈子不面对自己的灵魂。这时,寺院其实也是一种虚无的存在,一种存在的虚无,重要的是人的那颗心。多少年前,大师让降•根秋加措到亚丁来修建寺庙,不想因建寺动土触怒了山神,降下灾祸,当地百姓全都患上了麻风病,大师悲天悯人,日晚颂经祈祷,后来百姓们的病全好了,大师却因病重圆寂,人们为了怀念他,将他葬在边上的草原上,堆起了雄壮的嘛呢堆以纪念他。“冲古”,藏语就是填湖建寺的意思。而今天,我亦是为了怀念,三粒小白石堆起小小嘛呢堆,给远去的人。
回程再过理塘,这是一条三岔路的岔口,往西走是经巴塘进藏,往南走是稻城。理塘草原远方的雪山,那么洁白透明,那么无声平静。看着她,人世间的种种烦扰,城市中的点点欲望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仓.央.加.措有一首诗:“洁白的仙鹤,请把双翅借我。不会远走高飞,到理塘转转就回”。这一首诗被认为是诗人的预半夜凉初透言,后来的继承者就生于此,作为预半夜凉初透言的应验。
告别那雪山吧,我想,那自然之力量就是信仰吧?犹如雨珠从叶片坠落,犹如秋风从原野拂过。何为雨落?何为风过?
安与不安,安在亚丁。


